“太努力了。”
“你是”江营长咬咬牙,边上媳妇用鼓励地眼神望着自己,他把心一横,“你是大哥的骄傲。”
江果果被夸上天。
美的嘞。
拿到成绩单的江果果,正式开始放寒假。
大院里,不少孩子们也都已经放假了,她不愁没有玩伴。
只不过,嘚瑟也是有尽头的。
宁荞温声提醒她,这成绩单炫耀了整整一天一夜,也差不多是时候收手了
还有撒谎的事,宁荞也没忘,好好给小丫头上了一课。
江果果终于知道,谎言分为两种,有一种是善意的谎言。但是她还小,无法分辨什么样的谎话不会给人们造成伤害。
所以,诚实还是最大的美德。
小嫂子没有没收她心爱的玩具,没让她写检讨书,至于棍棒教育,更是不可能的。
可这一次,江果果心服口服,将小嫂子说的道理牢牢记在心上。
小嫂子告诉她,等到下学期,班主任可能会给她换回后排去。
江果果还有点小高兴,第一排的“优等生”,每节课都要吃粉笔灰,她坚持了两个月,也很委屈的
宁荞还得去学校,各班期末成绩已经出来了,还有一些收尾资料要整理。
江源和江奇得再过几天才放假,九岁的小女孩得独自留在家里,严肃地说她可以照顾自己。
但江珩还是将她托付给了白主任,让妹妹中午跑到白姨家吃饭。
安顿好了江果果,宁荞便自己出门上班去。
其实对于军区小学后勤办的工作内容和人际关系,她都有些厌烦。
可这年头不管在哪里,工作都不好找,学校工作说起来体面,是岛上少有的吃商品粮的活儿,宁荞只能安慰自己,工资不少呢,就这么干着吧。
她出了军区大院,往学校骑。
经过托儿所,又骑了一段不短的距离,看见两个圆不隆冬的小身影。
是唐副营长家的团团和圆圆。
两个小不点是悄悄从托儿班里溜出来的,这会儿左右张望,迷路了。
圆圆瘪着嘴,长睫毛颤个不停,连带着脸颊上的肉肉也在颤。
“憋住。”团团是当哥哥的,奶声提醒道,“一哭就被人发现了。”
“你们怎么出来了”宁荞刹车,从自行车上下来。
团团再次一声令下“跑”
圆圆的脑子转得没哥哥快,可小短腿灵动,“咻”一下就跑。
团团落在后边,被宁荞一把逮住。
见哥哥被抓住,圆圆也停下来,终于放声大哭,又怕被发现,两只小手使劲捂住嘴巴,呜咽着。
在原剧情中,这对双胞胎刚来到军区大院时,大家都说他们胆子小。
他们细腻、敏感,总是怯懦地缩在角落,惹得大院里的家属们,都忍不住想要对他们好一些。
这会儿,团团用力挣脱宁荞。
宁荞就是再娇弱,也不能摁不住一个三岁半的小孩。
她握住他的小胳膊“你们要去哪里”
“没有去哪里。”团团低着头,小声道。
“我们要去找姥姥。”圆圆哭得一抽一抽的。
宁荞这才想起,刚才出门时,听见大院里有婶子念叨着,唐母一早就出发去赶船了。
两个孩子在大院里都是由姥姥照顾的,不舍也是人之常情。
宁荞将语气放软“姥姥已经坐船回老家了,你们没有买船票,去不了。”
“我们我们”团团绞尽脑汁。
“你们游过去吗”宁荞问。
团团和圆圆不出声了。
宁荞温声道“回老家的路程,乘船都要两个小时,再去火车站,得坐整整两天的火车。”
“你怎么知道呀”圆圆的小奶音软软的。
“因为我和你们是一个老家的。”
“骗人吗”团团眨了眨眼。
“我老家是安城的。”宁荞说。
圆圆小小声“没有骗人。”
“你们俩这么小,就算结伴也回不了老家。”宁荞好声好气道,“我都这么大了,上次从老家过来,还是我爸爸和哥哥陪着的呢。”
两个小孩听进去了。
他俩从老家过来,也是舅舅带着来的,在火车和船上睡了好几觉才到。
如果兄弟俩自己往老家跑,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就是在托儿所外面,他们就已经迷路了
此时的托儿所里,早就已经乱成一团。
照顾孩子们的老师发现团团和圆圆不见了。老师一个人担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只能立马去找聂园长。
“实在是人手不足,我这个班,就只有我一个老师还有一个阿姨,刚才阿姨没仔细看,我也”
聂园长把脸色一沉“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
聂园长动员办公室里其他同志,一起出门找。
托儿所不算特别大,他们找遍了前院后院以及孩子们睡觉的区域,始终不见人。
一行人又出了托儿所。
海岛不小,到处都是弯弯绕绕的路,再加上,俩孩子是外省来的,之前从未见过大海,如果跑去海边,很可能会出事。
聂园长急得团团转,和其他人兵分好几条路,越想越担心,神色凝重。
“聂园长,您看那边”
聂园长望过去。
当看见两个衣着整洁的小团子时,她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放下来。
“所以你们下次不可以再自己跑出来了。”宁荞说,“如果想姥姥了,就让舅舅和舅妈带你们回老家看看。”
“他们会同意吗”
“有时间的话,应该会的。”宁荞软声道,“我带你们回托儿所,好不好”
“老师会生气吗”圆圆怯生生问。
“会生气的。”宁荞说,“但那是因为担心,怕你们遇到危险。你们只要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就好啦。”
“我保证。”圆圆低头扯了扯团团的衣角,“哥哥也保证。”
聂园长的眉心舒展开来。
身旁的老师也急坏了,连忙上前。
团团圆圆被托儿班的老师带走。
聂园长走上前,向宁荞道谢“我是托儿所的园长,姓聂。这次让两个孩子跑出去,是我们管理不严,多亏了你,否则两个孩子出了意外,我怎么过意得去。”
得知宁荞就住军区大院,也认识这两个小朋友时,聂园长叹了一口气。
“这两个孩子,也挺可怜的。”聂园长感慨道,“才四岁不到的年纪,就经历了这么多次分离。”
和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三姑三姑父以及姥姥的分别,姑且不提。最让人心疼的,是他们小小年纪,就要面对父母的死亡。
其实直到现在,团团圆圆还无法理解死亡代表着什么,只知道爸爸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也许再也没办法回来。
“他们还问我,是不是有一种交通工具,叫作飞机。坐上飞机,就能见到他们父母了。”聂园长是个感性的人,说到这里,眼圈微红,“我告诉他们,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坐飞机,得有介绍信,出公差才可以坐他俩还说,等长大后,也要成为体面的公家办事人员,到时候出公差去找父母。”
聂园长揩了揩眼角的泪“瞧我,连这么小的孩子都骗。”
“聂园长,等团团圆圆长大一些,会理解您的良苦用心。”宁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
“这俩孩子刚来到咱们这里,还没适应,午睡的时候经常惊醒。”聂园长接过手帕,情绪稳定了些,“他们老家那些亲戚,不愿意照顾他们,其实我也能理解。大家过得都不容易,抚养两个孩子长大,就算不念书,只让他们吃饱穿暖,也得花不少钱。”
“我听说团团圆圆的父母有正式单位,他们去采药材意外离世,厂里没有发抚恤金吗”宁荞问。
“哪来的抚恤金啊”聂园长说起这事就来气,“我向两个孩子的姥姥打听过,说是他们父母坠崖之后,搜救了几天,没找到尸体,药材厂就不认账了。”
“没找到尸体”宁荞一愣。
这是原剧情中并没有提及的。
那本年代甜宠养娃文,对于孩子的身世,只一笔带过,重点在娃和舅舅舅妈的相处。
“山崖底下是一条河,河流湍急,指不定给人冲到哪里去了。那山崖特别陡,早些年死了不少人,一般来说,村民根本就不会上去。这事一出,就连那边的村民都说人肯定是没了,可药材厂舍不得出这钱,就是不认账。”
聂园长说到这里,才顿觉自己失态。
“瞧我,拉着你说了这么多。”她将手帕还给宁荞,“同志,手帕你拿回去吧,我刚才还没用。”
聂园长和宁荞道别,等走远了,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托儿所里人手不足,刚才看这小姑娘和孩子们说话时有耐心,还懂得舍身处地为他们考虑,她便想,问问小姑娘现在缺不缺工作。
居然给忘了。
军区中学的期末考试比小学要晚几天,江奇被妹妹的好成绩激励鼓舞,去上学的路上,就像是战胜的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
江源看得心里发毛“你也要好好学习了”
“保密。”江奇神秘地说。
江源陷入沉思。
一个家里,总共有三个孩子。三个都不读书,学习成绩差一块儿去,就没人盯着他不放。可现在江果果变成读书的孩子,江奇也开始振奋精神,就只剩下他一个,看起来,岂不是像江家唯一的蠢蛋
这未免过于格格不入。
“二哥,我回教室了。”江奇摆摆手,往自己班级跑。
四妹说,学习的时候,是有劲儿的,每当做出一道题的时候,能收获满满的成就感,很快乐。
江奇没试过从学习中收获这样的快乐,但他做饭时,也像妹妹攻克难题一样,有成就感。
学习不是他的兴趣所在,江奇决定不勉强自己。
他要回班级,研究一下新菜色。像罗琴姐的母亲一样,就连素菜,都能做出一番与众不同的喷香滋味。
江源望着江奇兴冲冲跑走的背影,有点羡慕。
不着调的老三和老四都进步了,就只有他这个老二还在原地踏步。
江源和弟弟妹妹不同,他有点像江珩,是个心里能藏得住事的人。
即便忧心忡忡的,可回班级的时候,他看起来仍旧面色如常。
只不过,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在看见老师站上讲台之后,他还是拿起了课本。
他的同桌是个脸蛋圆圆的可爱女孩,叫夏月明。
她好奇地问“你在干什么”
“看书。”江源强调,“学习。”
夏月明指了指他的书本“这是数学书。”
“所以呢”江源不耐烦地反问。
已经开始上课了,他俩的声音有点大,吸引了其他同学。
还有原本站在讲台上的老师。
“我们现在上的是化学课。”老师走下讲台,屈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课桌,“所以,你要拿出化学书。”
江源茫然地望着化学老师。
这老师是新来的看着可一点都不眼熟啊。
“你的化学书呢”老师问。
江源往书包里掏了半天,又在课桌上找。
夏月明见状,两只手将自己的化学书圈拢,往外挪了挪。
摆明是不会借他看的。
“我可能没带。”江源说。
化学老师语气不善“上课不带书,你来干什么的出去站着。”
半分钟之后,江源已经站在班级门口的走廊上。
这里是他的专属位置,还是在这儿吹着风舒坦。
一阵凉风袭来。
江源打了个哆嗦,小脸严肃,站得更加笔直。
化学老师时不时瞄到门外的江源,又好气又好笑。
问他为什么没带书,他只要解释一下,说昨晚带着化学书回家复习,一不小心忘了带回来,这事不就过去了
这孩子,既皮,又实诚。
宁荞今天出门早,路上耽搁了会儿,但也没迟到。
锁好车出来,她还在想刚才聂园长说的一番话,和两个小孩无助、怯生生的表情。
她一路往办公室走,听见里面传来的窃窃私语。
“不会吧,她真是这样的人”
“这事本来就不合理,如果真是这样,倒说得过去了。”
“无风不起浪,怎么不举报别人,光举报她呢”
“到底是谁举报她的昨天成绩刚出来,今天举报信就直接交到校长办公室,效率还真高。”
“还能是谁我估计就是”
宁荞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袁校长也到了。
袁校长神色严厉“宁老师,有人举报你帮助三年二班的江果果同学舞弊。这件事,我们会公正调查,严肃处理。”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只有孙老师站出来。
孙老师一副公正的姿态道“调查时,人事处、政教处的同事们和两位校长都会在场,你自己得先把态度摆正,好好解释。这件事得掰扯开来,说清楚,如果你真为了得到岗位帮助学生作弊,就不光是我们学校的事了,不知道会闹到多大。”
“多大呢”宁荞反问。
孙老师一开始,就只是站队而已。
但现在不一样了,那天宁荞让她难堪,现在找到机会,她毫不犹豫地回击。
“闹大了,消息传到你们家属院,影响到你爱人,也不是不可能。”孙老师抬眉,吓唬她。
“那就直接闹大吧。”宁荞抬起眼。
孙老师噎了一下,皱眉“什么”
“是哪位举报的我”她的语气温柔有力,“我希望和这位同志,当面对质。”
袁校长略有迟疑。
他没想到被举报的当事人,居然会这么硬气。
办公室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一片。
宁荞再次平静地开口“同时为了避免校方息事宁人,我要求当面对质时,岛上文教局的同志也能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