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老师们也都回过神。三岁的妹妹和七岁的哥哥一起去集市玩,他们家大人哪儿去了袁校长的爱人当时什么都不懂,还被要求看好哥哥,这未免太不合理了
孙老师一噎,清了清嗓子,继续这个话题“所以袁校长当时在会议室,请文教局的同志手下留情。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真要让纪龙挨处分、名声扫地,也不值当。”
“也对,如果事情闹开了,将来还怎么让学生家长信任纪老师”
“文教局介入之后,会影响到纪龙将来的考核评比,袁校长有这个顾虑也是正常的。”
朱老师见这一边倒的态度,疑惑道“他写举报信捏造事实,诬陷他人,居然不算大事我觉得这事大的去了,真要报公安,指不定连公安都会管一管。”
孙老师斜她一眼。
假正经。
宁荞将手上的资料放进档案袋,整理起来,准备再往档案室送。
“宁老师”孙老师喊了一声。
宁荞停下脚步,回头柔声道“袁校长有话说,就让他直接来找我吧,不劳烦孙老师传话了。”
孙老师的嘴角抽了抽。
人事办的同志们顿时明白了。难怪呢,大家原本还在想,孙老师怎么知道袁校长的家事,说了个半天,原来是袁校长让她来当说客。
朱老师露出迷茫神色。
就算当说客,也不能找孙老师啊,谁不知道她和宁荞不对付她小嘴叭叭一堆话,宁荞反倒更不乐意听了。
“宁老师。”
宁荞刚收拾好档案要去档案室,还没来得及走出办公室的门,就见一张熟面孔。
是单位里一位平时和她没什么交情的职工。
“宁老师,你尽快去一趟袁校长办公室。”
“是文教局的同志们来了,刚在门卫室登记呢。”
袁校长还对宁荞抱有一丝希望。
小姑娘脾气软和,这次是受了委屈,才坚持要讨回一个公道。但他拖延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她就是再大的气,也得消了。
等到文教局的同志们一来,让宁荞出面,说是愿意在私底下和纪龙和解,这事就算告一段落。
袁校长特地在文教局的同志们即将到办公室之前,让人去喊宁荞,就是希望在短时间内说服她,让她不好意思回绝,也没有时间细想。
然而没想到,他人还坐在办公室,门外已经传来宁荞和几位同志的对话声。
“我已经将会议上的记录递交上去,我们单位的领导很重视,特地来了一趟。”
“教师不仅仅要教授课本上的知识,还得育人。纪龙同志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如果他一直秉持着这样的为人处世,很有可能会对学生们造成更加深远的不良影响。”
办公室里,袁校长心一凉。
他打开门,恰好听见文教局领导做出的最后结论。
“所以,除了详细对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进行通报批评之外,我们还会要求纪龙老师暂时停课,并且根据当时会议上邹老师的一番话,严格整顿这所小学教师中的风气问题。”
袁校长脸色一变,望向宁荞。
宁荞站在原地,很无辜。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恰好在路上碰见文教局的同志们而已。
文教局的同志们,将最终对纪龙老师的处置结果以书面形式交给袁校长。
求情是不可能的,如今军区小学的管理出了问题,引起领导的重视,他甚至自身难保。
文教局的办事员和领导公事公办,留下处理书就离开。
等他们一走,袁校长气得一拍桌子。
再抬起头看宁荞时,他脸色难看。
单位里这么多教师,基本上都服从管理,就只有这小年轻,非要据理力争,闹到最后,所有人都一身麻烦。
袁校长被纪龙的事烦得焦头烂额,大舅子每天上门打听,岳父岳母也生怕使得好不容易认回来的儿子心生不快,疏远这个家。袁校长拿他们没办法,自己也觉得一件小事,不必大动干戈,可从一开始请文教局的同志来记录,就是个错误。
袁校长并不是小心眼的人,可这回,她确实是惹急了他。
“当时面试,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明事理的同志,没想到居然这么犟。”袁校长气得直摇头,又说道,“原本想要将一年一班交给你的,但现在我真的要重新考虑”
宁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袁校长,这是我的辞职信。”
袁校长愣了一下“你不干了”
宁荞温声道“谢谢袁校长在面试中给我的机会,让您失望了。”
袁校长半晌没吭声。
她将话说得体面漂亮,显得他扬言重新考虑教师岗位是在迁怒,以此为要挟。
可这小姑娘比他想象中要聪慧,也更加有魄力。
袁校长沉默许久,接下宁荞递来的辞职信。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有些惋惜,可对方,已经扬起唇,露出自在释然的笑容。
看得出来,她早就不想干了。
袁校长不由回想刚才文教局同志们说的话,这个学校,也许确实出了问题。
否则,这吃商品粮的正式工作,年轻人怎么舍得放弃
宁荞在这学期的最后一天辞职。
离开时,她只带走自己的搪瓷杯,再向一直对她多有照顾的李老师和朱老师道别。
两位老师一听,一脸震惊。
“辞职”
“工作不好找,为什么要辞职”
宁荞用江珩的话回答她们。
她现在能在军区小学找到工作,将来也能在其他单位找到工作。
这一次的辞职,有点任性,可她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话都说到这份上,朱老师和李老师也无法再挽留。
现在的年轻人,确实比她们那会儿要冲动,可这份洒脱,多值得羡慕。
小姑娘由始至终,就只是要一个说法。
闹到最后这一步,说法是讨到了,可她已经对这个学校失去信心。为了避免将来工作上的不愉快,倒不如离开岗位。
朱老师和李老师将宁荞送出校园。
远远地,宁荞看见江珩的身影,江营长已经换回他自己的自行车。
她怔了一下,想起他说下班要来接自己,眼底染上喜色。
“这是你爱人吧”朱老师问。
宁荞的嘴角翘起,轻轻点头“我先走啦。”
此时校门口,江珩很有耐心。
他静静地等,直到她出现,目光牢牢锁定。
昏黄夕阳的光芒洒在宁荞身上。
她小跑着,手中还捧着一只搪瓷杯。
江珩唇角上扬,忽地余光扫见一道身影。
鬼鬼祟祟地伸长了脖子。
江珩下车,走过去。
那人立马转身。
“站住。”
纪龙一惊,回过头。
宁荞踮起脚尖,顺着江珩的视线望去,跑上前“怎么了”
纪龙赶紧飞奔跑走。
此时朱老师和李老师还站在原地。
她俩看着宁荞上车,两只手轻轻揪着她爱人的军装衣角,但他骑快了些,她无奈之下,只能扶着他的腰。
“原来宁老师的爱人这么年轻。”朱老师感慨,“原本听说江果果家里还有两个哥哥,都是她大哥照顾着,我还以为年纪不小了,毕竟是大家长嘛。”
“你第一次见吗他都来过学校好几趟了,江果果请来的。当时见到他的老师,都夸他长得英俊,就是脾气不太好,板着脸,都袁校长都没好意思把话说得太重。”
“脾气不好吗”朱老师讶异道,“我看脾气挺好的。”
“估计是被小媳妇被治好的脾气。”李老师失笑,继续道,“回去吧,今天得把办公室锁好,要放寒假了。”
江珩将军区小学语文组这个叫纪龙的老师记下。
上辈子,宁荞并没有进小学当老师,应该并不认识他。但离上一世她出事的时间越来越近,江珩不能冒险。
他像是随口一提似的,尽量不暴露自己的用意“你就是这么得罪他的”
“江营长。”宁荞双手扶着他精瘦的腰,脑袋从后边钻出来,“是他得罪我。”
江珩
他媳妇,还有点虎
载着媳妇下班,从学校到大院的路程,变得很短。
短到一眨眼之间,就到家了。
“你有没有觉得好冷”宁荞双手抱臂。
江珩眸光微深“感冒了吗”
宁荞揉了揉鼻子摇头。
“有没有发烧”江珩又问。
“大哥你能不能盼点儿好的”江果果幽幽地说。
直到这会儿,宁荞才注意到,她似乎真的已经很久没有生病了。
上岛到现在,居然只病过一次。
“觉得冷,会不会是生病的征兆”江珩问。
宁荞迟疑地摇摇头“只是有点累。”
可她话音落下,就被江珩赶进房间去休息。
天都还没完全黑呢,他就让她进被窝躺着,这是不是离谱了点
宁荞默默地抗议。
江珩去厨房里,给她冲了一杯红糖水。
她捧着搪瓷杯,钻进被窝里,还稀里糊涂的。
他们会不会太夸张了
从宁荞回家,到现在,江家忙得团团转,连大门都没关上。
苏青时没有刻意去听,可江家三个大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顺着风声往她耳朵里飘。
“真娇气。”苏青时耸了耸肩膀,“一点点头疼脑热的,全家出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坐月子。”
唐鸿锦已经做好饭,打了水给俩孩子洗手,又给他们使了个眼色。
团团和圆圆寄人篱下久了,懂得察言观色。
两个小不点走到苏青时面前,奶声奶气地说“舅妈,洗手。”
双胞胎有着天生的默契,说话时经常异口同声,连可爱都是双份的。
苏青时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团团和圆圆一左一右地牵着,去脸盆前洗手。
盆里的水清澈,还带着点温热,不过团团圆圆没有顽皮地玩水,而是乖乖等苏青时洗完手,去拿了毛巾。
苏青时被他们照顾得很好。
她眉心舒展,抬头一看,唐鸿锦笑容欣慰。
一猜就知道,是他教两个孩子的。
苏青时的心头软了一下,摸了摸团团圆圆的小脸蛋“我们去吃饭吧。”
桌上的菜,一部分是唐鸿锦从单位食堂打的,只有青菜是现炒的。
小俩口变成一家四口,竟也是和和美美的。
“我刚才好像听说,隔壁江营长的媳妇,今天是最后一天上班。”苏青时淡淡道,“是不是被单位辞退了”
“应该是因为过寒假了。”唐鸿锦说。
“好像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没听清楚,但肯定是不上班了。”苏青时夹了一口青菜,“面试这么大的阵仗,还是丢了工作。到头来,还是在家闲着,和我一样。”
听说小嫂子生病了,江源、江奇和江果果都是好大一副阵仗。
在上辈子,小嫂子的身体也弱,一进家门被他们轮番欺负,差不多到冬天,也病倒了。那个冬天,弟弟妹妹们还没有和小嫂子打好关系,不够懂事,但见她烧得懵懵的,还是决定暂时休战。
可真正在病床边照顾她的,就只有大哥一个人。
无数次回想上辈子,弟弟妹妹们都很懊恼。
他们可太混账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他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嫂子。
江珩给宁荞端水,江源麻溜地制止。
“大哥,我来”
江珩将水杯递给他,去拿热毛巾,江源直接端走脸盆。
“大哥,交给我”
江珩泡了一杯牛奶,又要往里端。
江果果探头探脑站在他跟前。
“你来”江珩抬眉。
三个孩子在房间里跑进跑出的,一个劲地瞎忙。
江珩根本找不到表现的机会,被晾在客厅里。
直到房间里,传来宁荞的声音。
“让你们大哥进来。”
江源、江奇和江果果傻了一下。
有什么活儿,是不能交代给他们仨干的
他们仨跑出来找大哥。
一眼望去,大哥仍是那张冷冰冰的脸,只是微微挑起的眉,仿佛印着四个大字还得是我。
打发走弟弟妹妹们之后,江珩抬步走进房间。
屋子里,宁荞裹着两条厚被子,边上放着一杯温水、一杯牛奶、一杯红糖水,还有浸在脸盆里的毛巾。
“怎么了”江珩温声道,“哪里不舒服跟我说。”
宁荞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
江果果挤进来“生病的人,都是很嘴硬的。”
江珩帮她将被子掖好。
宁荞
真的会被这两床被子闷得发晕。
她从被子里伸出两只手,一本正经道“我没有发烧,还有,其实发烧是不能捂的,要散热。”
江源全神贯注地听。
长见识了。
“我现在很健康。”宁荞掀开被子,尽量耐心地问,“可以先让我吃饭吗”
弟弟妹妹们
早上小嫂子出门时,说今天比较忙,不一定几点下班,让他们到点就先吃饭。
他们仨吃得早,忘记小嫂子还饿着肚子。
但是,忙进忙出至少一个小时了,怎么大哥也没想起来
“天都黑了。”宁荞从被窝里出来。
江果果气呼呼“小嫂子本来没病,差点被大哥饿出毛病”
宁荞小声叨叨“饿得有点晕了都”
三个大孩子瞪着大哥,顿时同仇敌忾。
江营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