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俩口启程回老家,带的行李并不多。
不管是京市干休所,还是安城宁家,生活上的用品都一应俱全,他们只需要带上换洗的衣服即可。
这样一来,路途上也能轻松省事。
将哥哥嫂子送到军区大院门口的孩子们,心情复杂。
一方面是家里没有大人,有点慌张忐忑,少了一些安全感。
另一方面是,家里没有大人,可太开心了,谁还管得住他们仨呢
江果果跃跃欲试。
等到他们一走,她就要重现往日雄风了
“果果要督促两个哥哥好好学习。”宁荞习惯性揉了揉小丫头的脸蛋,“上次碰见邹老师,她说你的进步特别大,说不定这次期末考试能进前五名呢。”
“从现在开始,我任命果果为我们家的学习委员。”江珩说。
江果果这人经不起夸,一被夸,就忍不住要飘飘然。
她眨巴着眼睛,慢慢地忘记往年自己的熊孩子样,站得笔直,乖乖巧巧的,很有好孩子风范。
江奇嫌弃地瞄了江果果一眼,撇撇嘴。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还吃这套呢。
“上次罗琴跟我说,她妈妈有时间,同意你去她家做客。”宁荞看向江奇,“但是得等我回来再带你去。”
江奇眼睛一亮。
“钱和票都已经放在你的床头了。”江珩说,“做饭时注意安全,从现在开始,大哥任命你为我们家的生活委员。”
还有什么是比去罗琴姐家蹭饭更让江奇心动的事儿
没有
他二话不说,拍着胸脯答应下来“我会照顾好他们的一日两餐”
最后是江源。
对于他,宁荞没什么不放心的。他不像原剧情中那样做事狠厉、不顾及分寸,逐渐成为弟弟妹妹之间的榜样,是成长最快的孩子。
“江源是我们家的纪律委员,如果弟弟妹妹做错事,你都记下来。”江珩说。
宁荞在边上附和“纪律小本子也已经放在你床头啦。”
江珩任命时的语气掷地有声,恍惚间让江源觉得,自己成了他手下的士兵。
江家老二责任感爆棚,转头看向弟弟妹妹时,俨然已经开始模仿大哥不近人情的威严姿态。
最后,江珩和宁荞是安心地离开军区大院的。
望着他们洒洒脱脱去度假的背影,大院婶子们看得一脸诧异。
就这么三言两语的工夫,小俩口居然能把这仨孩子哄好了
还服服帖帖的
宁荞自己准备的行李不多,随身背了一个江珩部队里分的军用挎包,里面倒是满满当当的。上回乘船受到的的煎熬,还记忆犹新,这次临出门之前,她向大院家属们打听来好多的搭船小妙招,像是话梅、生姜片都要备着,以防万一。
等到上了船,宁荞不再像上次那样面朝大海。
她都已经生活在海边六七个月了,见过世面的,还是得尽快找到船中部的位置坐下。
为了让等一阵的反应来得不这么强烈,宁荞开始休息,闭上眼睛,保存体力。
坐惯了船的江营长,看着宁荞这严阵以待的样子,不由想起,来时的她,有多难。
她经历路途的颠簸劳累来到海岛,面对一切未知,一定很害怕。可她看似柔弱,却这么坚韧,独自一个人,也能适应得很好。
江珩自知上辈子有很多做得不够的地方。
他以为他们感情好,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用多说,她就能懂。可其实,她没有安全感,只是因为性子太软和,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不安和失落。
轮船驶向大海,摇摇晃晃。
即便做足准备,口中的话梅酸味儿都还没过,可宁荞仍感觉到一丝不适。
好在这样的不适感并不像上回强烈,她闭着眼睛,漂亮的眉微微拧起。
江珩与她并肩坐着,过了片刻,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他以为宁荞会拒绝,还做好争取一番的准备,可忽然之间,肩膀上承受了些许重量。
他放慢了呼吸,转过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天空蔚蓝,海面碧波荡漾,阳光洒下。
轮船缓缓驶着,她脸上的光影忽明忽暗,浓密长睫偶尔微颤,绒绒的。
宁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醒来时,脑子还有点懵,直到抬眼意识到自己靠在江珩的肩膀,才忽地反应过来。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难道问他的肩膀酸不酸
索性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这会儿,她睫毛的颤抖幅度就大了。
江珩默默地望着,眼底染了深深的笑意。
回家路漫漫,可惦记着家中的亲人,回程时,心情是放松的。
好心情带来好状态,因此除了在船上有些难以坚持之外,之后转了火车,一路都是安安稳稳的,她无比期待,还拿出没吃完的酸梅和酸枣,和江珩分享。
酸酸涩涩的滋味,江珩本身不爱吃。
可她一本正经,将这味道夸得天生有地下无的,他便只好伸手接过。
“好吃吗”宁荞问。
话音落下,看见江营长被酸得皱起的五官,“噗嗤”一下笑出声。
江珩买的是卧铺车票,车厢喧闹,可拉上卧铺门,车间里就安静了。
卧铺价格比一般硬座要高不少,这车厢里原本四个位置,就只卖出两个位置的票。
在上铺还是下铺休息,可以由他们自己选择。上铺还是干净一些的,宁荞握着把手,往上铺的小梯爬。
白嫩纤细的脚轻轻踩上去。
江珩扶着她的胳膊。
宁荞爬到上铺,稍稍收拾了一下,还没坐稳,底下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去餐车吃饭吧。”
宁荞
怎么不早说刚坐下来呢
两边的家人都得探望。
火车先经过京市,宁荞还没去过干休所,在餐车吃饭时一直打听那边的情况。
“那儿住了一群古怪的老头老太太。”
“有你这么说自己爷爷的吗”
“爷爷他最古怪。”
到了晚上,车间里就更安静了。
宁荞和江珩一人占着一边的上铺位置,谁都睡不着。
面对面时,窗外星光闪烁。
他们对视,又有点不自然地,同时背过身去。
更加,睡不着了。
安城冶金厂的职工大院里,大家都知道宁主任家的闺女这两天就要回来了。
当初她远嫁海岛时,是在和下乡做权衡,再加上她对象看着气派体面,所有人都觉得小姑娘嫁得是真好。
可后来一打听,海岛的条件还真不怎么样。
海岛贫瘠荒凉,气候和安城截然相反,出岛得搭好几个小时的船,物品短缺,生活还单调乏味,日子特别难捱。
这样一想,宁主任家闺女远嫁,也不比下乡强。
“听说那儿海风特别厉害,宁主任家的荞荞细皮嫩肉的,还真不一定顶得住。”
“就是一个月三支雪花膏往脸上抹都不管用”
“西城哪有咱们安城养人,也不知道荞荞是不是受不住,跑回来的”
“说不准,这孩子多娇气。”
厂长夫人俞翠曼熬了好几个月,可算熬出头。
大院职工总算不看好宁荞的婚事了。
晚是晚了点,可她心里舒坦多了。谁让当时宁荞看不上她儿子
俞翠曼掐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都出嫁的闺女了,哪能说是孩子再娇气,也得熬着,嫁出去就由不得人了”
“这回是她一个人回娘家的吧”俞翠曼笑得很得意,“多远的路,她爱人也不陪着一块儿,真放心。”
“荞荞的爱人是部队军官,太忙了,抽不出空也是正常的。”
“再说了,芳泽也没说她女婿是不是一定不回来,只说还没确定。”
俞翠曼翻了个白眼。
等到走远了,才对身边人说道“真是啄木鸟叨石磙,全仗嘴硬。”
她边上站着的是刚进门没多久的儿媳妇,叫瞿若云。
其实这个儿媳妇,家世学历是样样都不行,她一点都不满意。但半年多前,宁荞出嫁之后,儿子林广民说自己这辈子都不娶媳妇了,就要当个老光棍,把俞翠曼给吓得透透的。
但谁知道,过了几个月,林广民把瞿若云给带回来。瞿若云哪哪儿都不好,唯独长得还行,林广民放下狠话,说这回是真非她不娶,否则就真要当老光棍了。
俞翠曼又被儿子唬住了,同意了这门婚事,对外一通吹嘘瞿若云的家境,胡说八道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广民和瞿若云结婚有一段时间了。
现在她们婆媳俩,处得不错,反正在外,瞿若云很给她面子。
“妈,你说谁嘴硬”
“他们嘴都硬。”
瞿若云笑了笑“妈,他们说的是宁主任家的闺女吧我常听广民提起她。”
俞翠曼还以为儿子是个怕媳妇的,正在心里干着急。
没想到,他的胆子还不小,居然敢在瞿若云面前提自己以前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这还差不多。
此时的焦春雨,正在大院里散步。
她快生了,医生让她多走动。
她悠闲自在地逛着,恰好撞见厂长夫人和她儿媳妇。
俞翠曼挑了挑眉“广民是怎么和你说的”
“广民说,以前大院里有一个女孩子,长得挺好看,特别喜欢他,成天死缠烂打的。就是这个叫宁荞的。”瞿若云想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羞涩道,“但他没同意,只喜欢我一个人,他还让我别跟大院里其他人提起来,对方毕竟是女同志,说起来不好听。”
“广民是这么说的”俞翠曼问。
瞿若云红着脸“对呀,就这么说的。”
俞翠曼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半晌之后点点头。
说就说吧,他高兴就好。
“等过几天看见宁荞,你可别提起来。”
“妈,我知道的,我又不是什么不懂事的人”
焦春雨一脸嫌弃。
啄木鸟叨石磙,他们母子俩才是全仗嘴硬
干休所里,江老爷子和老朋友下着棋。
干休所大院环境好,连花花草草都长得更鲜艳繁茂,只是这一刻,老爷子没有心情欣赏美景。
这棋,他居然下不过对面的老冯。
边上一群老家伙围着看,而他却被下一步棋给难住了。
不管往哪儿下,都不合适,很有可能满盘皆输。
江老爷子执着黑子,脸板着,很严肃。
边上其他人催促着。
“快点落子啊”
“都等得黄花菜都要凉了。”
“老江,你赶紧的。”
老冯乐呵呵道“慢点就慢点吧,老江得好好想想,落子无悔。”
顿了顿,他又慢悠悠地说“照咱们这个速度,下完整盘棋,天都要亮了。”
江老爷子瞪了嘚瑟的老冯一眼。
“技不如人,技不如人啊。”老冯朗声笑。
“呸,我当年除了带兵打仗,就是下棋。打仗的时候没当过逃兵,下棋的时候也没输过谁”江老爷子也倔得很,边说边跟自己生气。
几个老人家都笑出声。
“别说我和你下了,就连我那几个孙子孙女,都能下赢你”
老冯
这老头
“你也就是嘴巴硬,你那一堆孙子孙女,我到现在还没见过呢。”老冯说。
人上了年纪,除了开始想当年之外,还特别热衷于比膝下子女们。说到这个,老冯最有发言权,谁让他几个孩子都住京市,平时经常来看他。
不过江老爷子也不认输,老冯的子女们,能有他大孙子有出息
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升上营长,还不是副的,是正级
俩老人都是老小孩,你一句我一句,差点要吵起来。
江老爷子被老朋友这么挤兑挖苦,脸色更黑了。
老冯说“你跟我们发脾气屁用没有有本事让你孙子孙女们过来代你下,他们来不了,你自己下”
江老爷子也来劲儿了“我大孙子忙,二孙子三孙子和小孙女要念书。我小孙女去年年底考了全班第八呢,你孙女考第几名”
“我孙女我还没问”
“肯定不咋样,要不你早就吹遍咱干休所了。”
其他老人们想劝的。
但俩老头都跟老牛似的,特别犟,谁都劝不动。好在他们现在都上了年纪,要是再往回倒退个几十年,当场就撩起袖子干架都不是不可能的。
双方僵持着。
老人们在边上打着圆场。
“行了行了,都一把年纪了,还非得争个输赢。”
“又不是啥大事老冯的孙子孙女孝顺,老江的孙子孙女也孝顺”
“老冯的孙子孙女有本事,老江的孙子孙女也一样。”
大家伙儿就像哄小孩似的。
江老爷子压根就听不上。他孙子孙女本来就比老胡家的强江源和江奇虽然没考第八,可那俩小子,机灵着呢
“爷爷”一道绵软的声音传来。
江老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又是谁家孙女来了在这节骨眼上来,烦得很
所有人回头望过去。
老头老太太们望着这两张生面孔,看了半晌。
小伙子英俊,小姑娘娇滴滴的漂亮。
只不过,他俩是谁
“爷爷。”江珩也喊了一声。
江老爷子这下可算认出大孙子的声音。
一开始,是不敢相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直放在棋盘上的手,僵了一下。
他特别慢地回头,原本吹胡子瞪眼的神色,一瞬间被惊喜取代。
他“腾”一声站起来“你们俩怎么来了”
在此之前,他们压根没告知俩人要来的消息。
江珩说先不告诉他,到时候爷爷会更开心,果不其然,此时望着他喜不自胜的神色,路途上的艰辛颠簸都是值得的。
宁荞赶紧上前扶着他“爷爷您慢点儿。”
江老爷子笑得连嘴都合不拢,直接骄傲地挺起胸,转头冲着老冯扬了扬眉头。
宁荞见状,也挺了挺腰板子。
拉着江珩一起站到老爷子身旁。
老冯
输了,这回真输了。
除非这会儿他的孙子孙女、孙媳妇孙女婿也能来。
光来还不够,得来俩最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