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永言很不满地斜了江珩一眼。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
宁荞生怕江营长这么煽风点火, 贺永言和罗琴真要打起来,然而两位同志还是有理智的,一个是军人同志, 另一个是正经单位的正经员工,在大街上打架会挨领导批的
“不打了”江珩问。
宁荞扯了扯他的衣角。
能不能别再挑事了
江珩顺势牵住媳妇的手,温声道“我们要先回部队报到,晚点再回家。”
“那我再玩会儿, 晚点回家等你。”宁荞说。
小俩口旁若无人, 其他战士将脑袋伸出窗户起哄。
贺永言不起哄,他翻白眼。江营长越来越过分, 对自己说话的时候脸黑得不行,转头冲着媳妇,那叫一个温柔, 说好的战友就是家人呢
贺永言翻着白眼回家,开始使劲儿说江营长坏话。
然而就住江营长隔壁屋的汪副营长忍不住帮忙解释“咱一码归一码, 说真的,江营长平时对他的家人,脸就是这么黑, 我都看见了, 一屋子小孩敢怒不敢言呢。就只有冲着他媳妇说话的时候,像变个人。”
贺永言沉默, 半晌憋住一句“有媳妇了不起啊。”
恰好这时,江珩打开车门上车。
一车的人立马不出声了。
江珩淡淡“嗯”一声“就是了不起。”
贺永言
可真能耐
这一次在任务的进行期间,确实出了些岔子。但江营长在指挥时冲锋在前,撤退在后,被领导看在眼里。
都说营长升团长是个坎儿,
江营长经此一战, 受到各级首长的表扬。团里推荐将江珩任命为副团长时,得到一致通过。
而同时,在战役中同样表现极佳的贺永言,被升为副营长。原本的汪副营长则再往上一级,升为营长。
任命是在年底正式生效的,就算年后,江副团长也不过二十六岁,成为了几位营长中升迁速度最快的一位。
江源、江奇和江果果听说自家大哥成了副团长,顿时美得跟什么似的。但都快过年了,孩子们也即将再长大一岁,在小嫂子的监督下,已经知道在什么时候可以嘚瑟显摆,在什么时候,得收敛一些。
这一回,还是得收敛,得谦虚,别给大哥拖后腿。
大院里的婶子们没从江家个孩子们口中得知江珩晋升的消息,好些个是自家家属说的。但在这大院里,并不是哪家夫妻俩的感情都这么好,部队里发生了什么,通通回家和媳妇汇报。
像是刘丽薇和她爱人,他俩没这么多共同话题,平时聊的,大多和闺女的学习有关,离了闺女,夫妻俩同坐在一起吃饭时,压根不知道说什么。
就这么憋着不说话,也闷得慌。刘丽薇主动找了个话题,像说个笑话似的,乐呵呵道“我今天听淑丹说,江营长升副团了,以后跟你平起平坐。”
钱副团长没吭声,低头扒饭。
“估计又是从江家那个孩子嘴巴里传出来的,仨孩子看着比以前懂事了点,但脑子还是不灵清。江珩才多大年纪升副团,想得太美了。”
钱副团长抬头扫了她一眼。
刘丽薇知道她爱人一直都不满江珩。江珩在团里风头太盛,好几回团长都是直接绕过他这个副团,和江珩商讨作战计划。钱副团长表面上乐呵呵夸下属有能耐,实则根本就不服气,只是身为军人的底线,让他不至于真给年轻人穿小鞋而已。
对上丈夫的眼神,刘丽薇猜测自己这番话说到他心坎儿里去了。她继续道“真是缺心眼,饭可以乱吃,话能乱说吗说江珩升到副团长了,他够格年纪轻轻,有这个资历”
刘丽薇笑着,语气讥讽,扒拉一口饭。
过了片刻,钱副团长闷声道“江珩确实升副团长了,年后公示。”
刘丽薇愣了一下,进了嘴巴的饭一时没吞下,不小心呛到喉咙里。
她咳得厉害,咳得眼泪都快冒出来,钱副团长嫌弃地捂住自己的饭碗,不让她的唾沫星子往碗里喷。
“真的假的江珩升副团长了”刘丽薇好不容易才咳完,声音特别响亮,问道,“那你呢他是副团长,你是什么”
顿了顿,刘丽薇惊喜道“你升团长了”
钱副团长难看的脸色,给了她答案。
“好歹你以前也是人民教师,能不能别一惊一乍,听风就是雨的”钱副团长没好气道,“团里又不是只有一个副团长。”
刘丽薇还真不懂部队里的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问道“你俩谁大”
“没有谁大谁小。”钱副团长说,“以后我管常务和内勤,他管作战训练。”
钱副团长话音落下,继续教训起自己媳妇。
像是平日里得谨言慎行,别到处瞎得罪人,尤其是部队里的事,别一知半解就出去胡说,到时候平白惹人笑话,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刘丽薇默默地听着,却并不心服,脑海中仍回荡着江珩已经升为副团长的消息。
说是俩副团长平起平坐,但大家都是军人,年轻一些的管作战计划,年纪大的去跑后勤,这看似合理分工,但仔细一想,不还是江珩要高一级
刘丽薇不乐意了。
自己在部队里越混越差,被年轻人抢了风头,现在冲着她撒气来了
刘丽薇也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妇女,多少有点主见,心里不痛快,语气很冲地顶了她丈夫几句。
这下钱副团长也来劲了。
俩口子越吵越厉害,大院里不少同志来看,还是他们闺女嫌丢人,把窗户给关上。
大院里几个同志乐出声。
江营长变江副团长,还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忧的是钱副团长一家,欢喜的,自然是江家小俩口和弟弟妹妹们。
关起门来,个大孩子嬉皮笑脸地喊他们大哥为“江副团长”。
升为副团,江珩心中自然是高兴的,但眼前仨孩子笑得吊儿郎当的,实在是不能不管。
“作业写好了吗”江珩问。
江果果把作业本往桌上一摊,翘着腿,悠哉悠哉道“早就写好了。”
江珩的视线望向江源和江奇。
他俩也拿出作业本,递到他面前。人家都说了,上吊也要喘口气,作业早就已经写好了,看大哥还能说什么
“江源马上要考高中,江奇也上初二了,光写作业怎么够”江珩面不改色。
江源和江奇大眼瞪小眼。
大哥想要训他们,能变着法儿训,真是失策了。
个孩子被轰走了。
就只剩下宁荞一个人。
江珩回头看着媳妇,刚要说话,忽地宁荞开口。
她笑眯眯地问“江副团长有什么指示”
江家老二、老和老四瞬间顿住脚步。
他们倒要看看,哥哥对他们和小嫂子有多区别对待
果不其然,江珩和小嫂子说话,可温和了,还被她一声软软糯糯的“江副团长”给逗笑。
大孩子们“啧啧”几声。
江珩
媳妇当然是不能轰的,得哄。
贺永言由连长升为副营长,副营级的军官可以申请住房,他终于不必再和部队里的小年轻一块儿挤宿舍,开心得跟什么似的。
只不过江珩的一句话,打破他的好心情。
江副团长说,他还没成家,申请到的房子不会太大,最多也就两室一厅。
贺永言去过江珩家,也去过曾经的唐副营长家,他们两家都是挨着的,两层青瓦房,可体面了。轮到他,就只有可怜巴巴的两室一厅了
但也没办法,谁让他还没娶媳妇。
贺永言将消息传回老家,贺父和贺母简直是在整个村子里放着鞭炮庆祝。
放完鞭炮之后,他俩提起行李就要往西城赶。
父母不能随军,但可以去探望儿子,儿子在部队这么多年,终于解决住房问题,他们可不得去看一看,要不然就是冲着乡里乡亲吹牛,都不知道这牛该从哪里吹起。
至于房子太小,他俩一点都不在意。反正村里人又见不着。
再说了,军区大院几十平的房子哪里小别人想住还没法子呢。
贺永言的父母提着老家的土特产,浩浩荡荡来到军区大院。
老俩口特别热情,到处敲门,不出两天,和整个大院家家户户的军属都熟了。他们给人家分土特产时一点都不抠搜,家长里短唠个没完,最后再顺带提一下自己的最终目的。
“董主任,如果有合适的,记得给我儿子说个对象”
“书兰,我儿子特别吃苦耐劳,坚韧不拔,你给他介绍个对象”
“赵团长,您要是有合适的”
赵团长笑声爽朗“您二老就把心揣到肚子里去,前几天副司令还在说这事呢,说得赶紧给小贺解决个人问题”
贺永言的父母立马眉开眼笑。
回头时,他俩看见贺永言,冲着儿子招招手。
但贺永言一脸尴尬,转头就钻进江珩家。
江家一家子人都没见贺永言露出过这么窘迫的神情。
这么盼着娶媳妇的贺副营长,现在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因为他爸妈实在是太热情,恨不得让整个大院里的人都给他张罗媳妇。
“都快过年了,这大过年的,也不让人消停。”贺永言说,“他们要在岛上待十天,这十天,该不会每天都惦记着这事吧”
“只要你没找着对象,叔叔阿姨心里就不踏实。”宁荞笑道。
“找一个对象不就好了”江珩感慨,“有一句老话叫作,可怜天下父母心。”
贺永言睨他“还有一句老话叫作,站着说话不腰疼”
江家弟弟妹妹们都在忙自己的事,但明显时不时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偶尔再投来一个同情怜悯的眼神。
“永言哥,媳妇很难找吗”
“为什么要找媳妇”
“真找不到就算了呗”
贺永言实在是忍无可忍。
盼着娶媳妇这事,平日里他对战友们说,没人会笑话他。可他父母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居然在整个大院将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的,这让他怎么出门见人
其实贺永言要找对象,并不难。他身材高大、长相周正、风趣幽默,如今还成了副营长,真要相亲,也是一相一个准的。但问题是,他急归急,还是有要求的。
前些天父母来的时候,带上了一些村里女同志的照片,问他同不同意。先别说这些小姑娘好看不好看,好些个人,贺永言以前在村里就认识,他从前和她们没有共同语言,现在更不会有。
他想找的对象,并不是只图一个搭伙过日子。真正让人羡慕的婚姻,还得是江珩和他媳妇或吕良才和他对象那样,见面的时候有说不完的话,不见面的时候,心里是满满的惦念。
姓江的一大小,都太烦人了。
这个家里,就只有宁荞一个人会好好说话。
贺永言便和宁荞商量“你有没有什么姐妹、朋友给我介绍一个。”
宁荞抬眸“啊”
“安城人也行,只要她愿意随军。”
“没有。”
贺永言思索一下“咱们岛上的就更好了,不算远嫁,也不必花时间适应海岛的环境和气候。”
“岛上的朋友啊”宁荞回想,“ 那倒真有。”
贺永言一脸惊喜“她是怎么样个情况”
“比我大岁,比我高一点儿,眼睛大大的,很漂亮。”
“在正式单位工作,平时住宿舍,休息的时候会回家。”
“她父母”
贺永言的心跳漏了半拍。
宁荞有这么一个朋友,怎么不早说
可真是问对人了。
他想尽快与对方见面。
这样一来,父母不会病急乱投医,他也可以如愿以偿找到真正和自己投契的女同志。
“好好好。”贺永言越听越起劲,“什么时候能约她出来和我见个面”
“我得问她同不同意呢。”宁荞说。
“你告诉她,我很有诚意。”贺永言急切道。
“好,我告诉罗琴。”宁荞笑眯眯道。
贺永言
现在这个家里,连宁荞都不会好好说话了。
真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罗琴是谁”贺永言的母亲来找儿子,没好意思直接进江副团长家的门,就一直杵在门口等,等到好不容易可以插话时,她笑容满面,“这罗琴同志听着是真不错”
宁荞回头看见贺永言的母亲,便起身迎她进门。
贺母拍着宁荞的手,越看越喜欢。
江副团长的媳妇长得真好,说话还这么软和,可好听了。她这么温温柔柔的,她的朋友能差吗
贺母对宁荞说“我们家永言的事,就麻烦你了。等这两天你有空的时候,问问罗琴同志,看她什么时候方便。”
宁荞傻住了。
她就是和贺永言开个玩笑而已
贺永言递来充满怨念的目光。
江珩的唇角噙着笑,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贺母非常诚恳,说了一大串好话。
宁荞嘴角僵僵的,很难再笑得出来。
真要给贺永言和罗琴说媒
宁荞有点怂。
他俩是真能打起来的。
宁荞在海岛过的第二个年,同样热闹。
因为江老爷子来了。
江老爷子过去带兵打仗,不喊苦不喊累,现在大老远从京市赶到西城,又转船俩小时,同样是精神奕奕,甚至不用大喘气儿,身体素质杠杠的。
江老爷子的心情还是很复杂的。
盼着来看孙子孙女和孙媳妇,但真要和干休所的老同志们聊起来,又摆摆手,说这些孩子们一个比一个糟心,他也没这么惦记。
老爷子年纪大了,记性还好着呢,时常想起将近两年前,孩子们把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场面。
不过,气归气,想念也是真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