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筝将商品进行了更细致的分类,普通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生活必需品相对手下留情,而无关生活必需品的商品统一视为奢侈品往死里征税,越是珍贵稀有的东西,收税就越狠,哪怕那是粮食也不例外,完美诠释什么叫得罪最少的羊,薅最多的羊毛。
海若的税目表与辛筝有着高度一致的内核得罪最少的羊,薅最多的羊毛。
对于米面粮油等容易引起众怒的民生品,海若征的税并不多,也就十税一,仅限于普通的米面粮油,若是那些奢侈品米面粮油,那就另外的税。
商品的种类繁多,估摸着是能够想到的商品都给列进去了,征税最低十税一,最高十税六。
凭心而论,这是一个很轻的税了和陆地上人族诸国比。
为了填军费这个窟窿,庶农们生产的粮食泰半都会被各种苛捐杂税拿走。
但这里有个问题,商贾和庶农不同,庶农是粮食的直接生产者,商贾是搬运者,做的低买高卖的生意,粮食又是靠薄利多销赚钱的东西,暴利多销也行。毕竟粮食是生活必需品,不吃饭人就饿死了,粮价哪怕涨了也有的人是买,可谓日进斗金,但日进斗金的代价是统治者只要不是死人就一定会族灭日进斗金者全族。
总的来说,没有特殊情况,粮价都是平稳的。
除非是与权贵搭上线,将赚到的大头献给权贵,而权贵有能力遏制国府不多管闲事,或是将国府给拉入伙大家一块赚钱,不然粮商一般不会去试探官府的刀利不利,绳子结实不结实。
一般,不是绝对,还有一种极端情况是国府对粮食征收重税,如此一来,卖粮的成本提高了,粮商为了不亏本一定会涨价。但这种情况非常罕见,哪怕脖子上长着猪脑子,统治者也仍有常识粮食不是奢侈品。
十税一对于粮商而言,着实有点重。
望舒是如此想的,也就如此说了。
海若不以为然。“寻常情况下,十艘船能有一艘船抵达目的地就不错了,如今有鲛人护航,十艘船至少九艘能平安抵达目的地,这个税不重。”
而且,正常情况下海商的主营业务也不是粮食,都是暴利的奢侈品。没办法,沉船概率太高,为了确保不亏本,就得保证,十艘船哪怕有一艘船能平安抵达,自己都能赚到钱,只能做奢侈品生意。
陵光半岛与羽王都是特殊情况,前者实在是缺粮食,再加上同象国距离近,风险相对低,后者是朝廷出面朝廷掏钱,本就不是奔着赚钱来的。
望舒了悟,但仍旧不是很想缴这笔税。
十税一,意味着她要交出几十万石粮食,而且没有鲛人,她也能穿过过万里海洋,但眼角余光瞅了瞅那些持着三叉戟的鲛人军队,望舒微笑道“这样啊,那你们有带船吗这么多粮食你们如何交接”
想了想,望舒问“我可以以钱代税吗如此你我都方便。”
海若一直以来抽的都是物资,金银铜对海国而言远不如能吃能用的物资有价值,但他之前已经为羽族破过例了。
羽王坚决表示老子要粮是急用,要么以钱代税要么老子跟你拼了。
海若只能退一步,反正用钱也可以去买到需要的东西。
“可以。”海若道“羽族钱币,兖州钱,濁山钱,海国钱,我只收这四种钱。”
海国钱是自家钱,另外三种钱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钱货中比较值钱的钱。
望舒心算了下几十万粮食换成钱大概是多少,再次表示,自己手上没那么现钱,需要筹钱。
在了解到望舒后头还有千万石粮食后,海若思忖了片刻,通情达理的允许望舒打个欠条,以辛筝的名义。
望舒“”行吧,反正不是自己还钱,上哪筹钱就让辛筝去头疼好了。
双方拟好了欠条和利息,欠条在望舒的要求下一式两份,一份海若拿着一份望舒拿着。
将欠条收好没多久海若便收到了外父的死讯,迅速告辞,为防望舒的船队在海上出事,还留了一队鲛人给船队引航。
虽然疍族也能护持船队的安全,但元洲海域终究不是西洲海域,疍族没鲛人那么熟,海里游一圈就能判断之后的天气和海情如何,望舒遂接受了。
谈完了条件,望舒问“你的外父可是画旬”
没记错的话,这条鱼的妻子是太昊琰的女儿,太昊琰一子一女,子是和金天庚生的,生父被太昊琰给杀了,女是画旬生的,现在还活着。
海若点头。“巫女认识我的外父”
“我不认识,但我师尊与他相识。”望舒道。“我想为我的师尊祭拜一下故人。”
海若闻言自是无有反对,询问她要不要与自己同行。
望舒欣然应允。
鲛人的葬礼与人族的葬礼是不同的,画旬的葬礼没走寻常路,画棠举办了葬礼,尸骨也准备火化,却没有下葬的意思,莫说陵墓了,便是坟坑都没挖一个,而是准备带着骨灰前往西荒。
赶回来参加葬礼的海若颇为不解。
“我想将他与阿母合葬。”画棠解释道。“原是准备火化的,人族事死如事生,阿母曾经为自己修过陵墓,但后来就没再修了,觉得自己死后多半会被挫骨扬灰,魂灵游荡于西荒大地之上。阿父的意思是那他死后也火化,骨灰也洒在西荒。”
“但蒲阪给外母下葬了。”
“可阿母不论是否安葬,她的魂灵放不下的必是西荒。”
海若懂了。“西荒如今有点乱,你走的时候多带些护卫。”
画棠赞同,西荒如今岂止有点乱,是很乱才对。
事实证明太昊琰曾经搞的那套集权很有用,比分封高效,战乱时也打得更惨烈。
夫妻聊了一会,海若提起自己带回来的望舒。“她说是外父的故交弟子,我也不知真假,便先带了回来。”
“我不认识她。”画棠很确定自己没见过望舒,那样形容的人,不管是谁见了都不可能不留下深刻印象,不论过去多少年。
“骗我”海若讶异,还有几百万石在后头呢,骗他有什么好处“还是她只是想搭上关系随口瞎扯”
不论是哪种,都挺拙劣的。
“她没骗你,虽然我不认识她,但我大概猜得到她是谁。”画棠道,巫女无光与她的父母的确是很好的故交。
若非望舒成为巫子的时间太晚,她们极可能同巫子婧一般打小相识。
有画棠的确认与默许,望舒得以参加葬礼。
葬礼很热闹,往来的鲛人与人族众多,更有甚者还写了祭文,有的出彩有的一般,也有别出心裁的,知道画旬同太昊琰的事,将这俩的夫妻感情写了进去,就是读书少,引用的典故不太好。
换了一身素服站在明堂中的望舒看着那个念着祭文的士人,心中对元道“伉俪情深,琴瑟和鸣,如胶似漆,恩爱夫妻,虽然这些都是好词,但我记得这些典故的来源好像都是青帝和羲和独孤。”
“对啊。”
“我好像记得史书上说这俩晚年时离了。”望舒道。
“自信点,把好像去了。那俩不仅离了,季荪还想过要不要送羲和独孤一盏鸩酒,只是朝堂上吵了半年,诸多因素之下,最终不了了之。”
望舒道“我记得这俩是先婚后爱的神话爱情。”
尽管是政治联姻,尽管成婚早期吵得厉害,但相处得久了,这夫妻俩感情也越来越好,生死与共,伉俪情深,如胶似漆很多很多的词,哪怕不是他们创造的也可以用来形容他们。
史书记载,因为羲和独孤得罪的人太多,他生病的时候,青帝怕他被人给毒死,羲和独孤入口的汤药青帝都要自己尝一口,因为毒死王后和毒死王后果不一样的。
“是啊,很长时间里被帝国所有人视为先婚后爱的爱情神话,不少能够饱食的贵族都因为他们而觉得婚姻与爱情是等同的,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