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邑离穷桑国很近。
望舒反应了过来。“那你答应出兵救穷桑侯是”
“一路打过去需要消耗很多人命,既然有人愿意自己打开门,我没理由拒绝。”辛筝道。
望舒不可思异的看着“那可是你的生母与你同父同母的姐姐。”
灭国也就罢了,国与国征伐吞灭是很正常的事,但如此利用自己的亲人,良心不会痛吗
辛筝同样不可思异的看着望舒“那可是千里江山,近两百座城邑,数百万人口。”
望舒噎住。
辛筝继续道“为了避免惹人怀疑,我与你是要去新都的,后方的物资征集我会交给虞,让她在旧都善后,迁都不是一拍脑袋就能走,搬家以后不用考虑旧都如何。辛原土地贫瘠,粮食无法自给自足,没了都城的政治地位,必定陷入萧条,为防万一,我会免旧都未来三十年所有税赋,以此吸引商队来此交易。这些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她留在旧都很合理。”
“我需要做什么”
“物资到了条邑后如何运输至前线,我想交给你,你能不能做到”辛筝有点担心的问。
望舒接受过相当于帝国储君的巫子教育,但接受精英教育的贵族那么多,成材比率何其惨淡,足以证明好的教育虽然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但不是万能,至少它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成才。
当然,仅限于跟同类比,要是跟从来不接受教育的氓隶比,自然个个都是人才。
尽管这段时间望舒的表现得很有条理,甚至在盗趾军时据说曾帮盗趾出谋划策培养人才,但辛筝始终记得这家伙创造的记录继位不足三个月就被赶下台。
辛筝一点都不怀疑望舒是个人才,且是多方面的人才,但这不代表她在政治上也是人才。
历史上不乏别的领域是当世佼佼者的天才在政治领域却是白痴,留下了不少笑话和令后人惋惜的遗憾。本来不擅长政治,大不了专注自己擅长的领域便是,像望舒这种,人也未必就对政治多么热爱。
奈何现实不允许,至少在人族,规则不允许。
有精力找到自己天赋是什么的都是贵族,只有贵族不需要操心吃什么,衣食无忧,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发掘自己的兴趣爱好。但问题也出在这,贵族衣食无忧的生活来自于拥有的权力,权力的来源是什么
血统贵族的权力名义上来自血统,实际上来自于武力,说白了,血统贵族的本质就是军事贵族。
什么是军事贵族
军事贵族就是不管你乐不乐意,只要你还想继续过这样的好日子就得努力锻炼自己的武力,镇压不肯上缴民脂民膏供养自己全族的暴民,敲打不高兴交出大部分收成但当下还不敢反抗的顺民,消灭城邑聚落周遭的猛兽,征伐别的国家。
不打仗的时候还要攻心斗角争夺权力。
不掌权,做一个非继承人的富贵闲人
宗族是什么
宗族是庇护你的存在,但它的庇护不是无偿的,宗族的每一个成员都要为宗族付出与奉献。
哪怕是君离这么个瞎子都能在利益需要的时候被推出来当棋子,何况四肢健全的。
无能没什么,宗族大不了分你的资源少一点,但还是会分,因为宗族的法理基础决定它不能抛弃弱小的成员,否则血缘也拦不住人心离散,但它也不会允许族人什么都不做。
哪怕什么本事都没有的成员,宗族都能榨出利用价值比如联姻,比如多多生养为宗族的人口增长做贡献。
人口就是财富,宗族的人口越多,实力越强。
历史上废物利用的经典案例是扶风氏。
扶风之乱结束后,扶风氏被屠杀到只剩下小猫两三只,当时的扶风侯膝下有两子一女,长女与次子都很优秀,三子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只想好吃好喝的混吃等死。
扶风侯成全了小儿子,给他最好的衣食用度,为他娶了六百多位如花似玉的妻妾。
史书记载,这位小公子一生有四千多名子嗣,平均每年生三百多个。
那位扶风侯给了所有孙辈一视同仁的教育,然后将他们全数送上最惨烈的战场,为白帝冲锋陷阵。
长女与次子的孩子都死在了战场上,唯有小儿子有很多子嗣活了下来。
也因为扶风氏在白帝继位后的战争中给予了白帝太多的支持,白帝出于对功臣的赏赐,给予扶风氏优待。
在白帝的帮助下昔日篡逆的扶风氏终得以洗刷污名,后来跻身四帝族。
这一桩案例也因此被传为佳话,流传千古。
纵有侥幸生在上层家族嫡支非嫡长子嗣,又不像君离一般倒霉,更没有生育压力,这世上也有一种惩罚叫族诛。
非嫡长子嗣不用继承家业,可以当富贵闲人,但继承家业的嫡长若是在权力争斗中败了,败者族诛,族诛的范围包括兄弟姐妹。
这也导致历史上那些非政治领域的天才们不论愿不愿意都不得不卷入权力争斗,变成后人口中的笑话。
辛筝不怕望舒变成笑话,望舒本人都不在意这个,但她不愿意自己的后方出乱子。
收拾烂摊子很痛苦,辛筝不想再次品尝。
她现在还指望早日统一兖州早日走上正规,早日恢复正常作息呢。
望舒思考了须臾,问“骊嫘呢她很有能力,之前监国虽然出了点问题,但国家仍能有条不紊的救灾,说明她还是很有能力的。”
辛筝道“我另外的事交给她,她暂时脱不开身。”
“那交给我吧。”
“你可以”辛筝问。
望舒叹道“我只是不擅长权谋争斗,单纯的处理事物我还是能做到的。而辛国这情况,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人有心思找我玩权谋。”
朝堂刚刚换血四分之一,纵然智慧事物很健忘,但健忘不是没有记忆,短时记忆还是有的。
辛筝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嘱咐道。“有不懂的地方多请教元,若有人找你麻烦,尽量忍着,等我回来,我来为你处理。”
望舒点头如捣蒜。
沃西,羽族军营。
鲲鹏在落下的瞬间便被至少一千张长弓给瞄准了,没辙,元洲有鹏鸟,但体型这么大的鹏鸟,整颗星球上也就一只。
启赶紧叫起来。“别动手,自己人。”
考虑到自己常年在生洲,认识自己的人不多,启还展开了翅膀。
羽族不一定有翅膀,有翅膀的却一定是羽族,但叛徒这种存在什么物种都有,长弓仍旧对着鲲鹏,最后还是朔从鲲鹏的爪子里出来,掏出代表自己身份的令符。
“我是羽王第七女朔,我有重要的情报要见经桓将军。”
令符或许可以伪造,但羽王第七女的赤金眼眸整个元洲找不出第二个,两者相加,长弓终于放下。
启见此也跳下了鸟背,鲲鹏冲着他摆了摆翅膀,飞走了。
“再见。”
反应过来的启也冲着鲲鹏挥舞手臂告别。
在鲲鹏离去后,启与朔也很快被送到正在用午餐的经桓面前。
看到俩人,经桓顿觉脑仁抽疼,热腾腾的蒸鱼都不香了。“你们为什么会乘着鲲鹏从人族的地盘过来”
朔道“此事说来话长。”
经桓道“长话短说,我不想听你编理由。”
朔顿时噎住。
启为朔解释道“朔这回没想编,是真的说来话长。”
启将他们在辛国的经历同经桓说了说,说完的时候经桓与厚脸皮坐下来一起用午餐的朔都吃饱喝足了。
经桓抓住了重点。“这么说来那只鲲鹏并非只听命于人族。”
一只飞行速度惊人能载很多人到处跑的鸟一直都是人族斩首战术的最佳助力。
“应该是这样。”启回道。
“这也算是好事,说了这么久,你也吃点东西。”经桓将新送上来的蒸鱼推给一直在说话的启,然后对走神的朔道。“也就说,卷毛又站到人族那边了”
“嗯,你好像一点都不生气。”
“没什么好生气,卷毛一直都是如此纯粹,谁能帮她报仇她就帮助谁。”经桓道。“羽族能帮她,她便出卖人族的情报给羽族,盗趾能帮她,她便帮盗趾造反,辛侯能帮她,她便卖羽族给辛侯,初心始终未改。”
“我怎么觉得你在夸赞她”
“的确在夸赞她,你不觉得一个人能够半辈子都初心不改很难得吗”
朔莫名的无法反驳。“很难得,但她还是要付出代价,我有一计教训她。”
启道“她是巫女,人族会相信她曾出卖人族情报给羽族”
风洲叛国一样荒谬,哪怕是最弱智的羽民都不会相信。
朔摇头。“不是情报的事,是蜚疫的事,我怀疑蜚疫与她有关。”
蜚疫最早出现在赫胥旧地,出现的时间与望舒回到赫胥旧地的时间重合,她很难不怀疑。
“卷毛的心性做不出这样的事。”经桓道。“她想报仇,却不会为此牵连千万无辜。”
“那也没关系,我曾听闻一只邪灵到处散播蜚疫,而那只邪灵名唤三途。”朔道。“她若不认便捅出此事,让三途成为人族公敌。”
望舒与三途,总要有一个坐上人族公敌的位置。
经桓思考了起来。“此计,可行。要如何做,我来负责,你俩吃完就回青都,不准再出来,再让我知道你俩乱跑我就废了你们的翅膀和腿。”
启忙不迭咽下嘴里的鱼肉,诚恳道歉,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再乱跑,这才令经桓眉头舒缓。
得到了启的保证,经桓看向另一个没给保证的家伙。
“说起神子,我原以为神子只是智慧生物,但这次,我发现,神子也可能是一条狗。”朔顾左右而言道。“神灵化身选择躯体这么不挑的吗”
“也许是神爱众生。”经桓道。“古老的神话里,神创造了万物,智慧生物是万物的一部分,并非全部。神爱自己的造物,故而神爱智慧物种如爱草木,神爱鸡豚狗彘如爱智慧生物。”
朔“神爱众生是这样理解的”
“凡人理解的众生不是自己所属的物种便是所有智慧生物,但神与凡人并非同类,真正的神是怎样的,谁知道呢”经桓将话题拉了回来。“不过不论神灵的三观如何,你这顾左右而言的态度是死不悔改吗”
朔无奈道“桓叔,我是无翼民,又有强大的实力,我不会有危险的,这回纯粹是被启给拖累了。”
“我会上书王让你闭门思过五百年。”
“以自然女神的名义起誓,我不会再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