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载吧。”无名不太确定的道,连年征战对人口造成的伤害真的不少,也就防风穆比较厉害,是少数能够通过战争获取大量财富还能够公正的往下分配的人,因为受益者多,怨气相对也少,不然冲着他那对外征战的频率,早被拉下去了。并且因为对外战争获得了大量的财富,有不少可以用于恢复民生,恢复需要的时间也短一些。
阳生反问“西荒的太昊琰不曾是太昊平侯最喜爱的孩子”
无名想说那俩纯粹是父未老子已壮的问题,一个国家容不下两个中心,但已经长成的嗣君与还未老去的国君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影响到了彼此,国君的存在无形中挡了嗣君的发展,而嗣君的存在也无形中削弱了国君的权威。
父女俩必须要有一个让步,但这一让,让的就是权力与未来自己的生死。而那俩不愧是亲生父女,都不肯退,而都不肯退便只能死一个了。太昊琰赢了,所以太昊侯死了。
阳生道“上位者的喜爱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无名讶异的看着阳生。
阳生道“大父对阿母相敬如宾并无深情,却不会离婚,阿父很爱阿母,虽然也没离,却广纳他国少君威胁了阿母的地位。”
他相信防风同真的很爱母亲与自己,但他对防风同来日会不会立自己却没那么多信心。
无名见此等待阳生的下文,只听阳生继续道“我要去蒲阪。”
无名想了想,觉得这是个聪明的打算,留在防风国,哪怕能活到成年也什么都做不了,无法积攒自己的声望与力量。
只一个问题,防风同夫妻俩能答应儿子小小年纪跑到几千里外的异国他乡,哪怕那是王畿也很难放心。野外的危险很多,帝国南部就更危险了,瘴疠横行,水蛊与疟疾无敌手,出远门的风险着实不低。
阳生花了半年时间最终还是说服了防风同夫妻俩。
出远门有风险,帝国南部无愧南方大丛林的美名,毒虫猛兽遍地,瘴疠横行,前者还好,只要不是有毒,安全还是有保障的,防风同夫妻给儿子安排了足足三百人的甲士,个个都是精锐,但后者,那不是人力能抵挡的。
那些看得见的瘴气还行,可以绕行,怕的就是那些不定时冒出来的瘴气,有些瘴气只在特定的时间才出现,大部分时候都是安全的,不是世代当地人根本不清楚什么时候安全什么时候不安全。
找的向导故意带错了路,折损了不少人手。
之后便是绵延不绝的追杀,带的甲士再足也架不住追杀的人着实太多,一波又一波,没完没了。
饶是谨记为奴本分的无名也忍不住怒了“你老子究竟纳了多少女人”
“别激动别激动,伤口会崩开的。”正在给无名换药包扎伤口的阳生忙道。
不小心被碰到伤口的无名吸了一口冷气,建议道“虽然奴知道你想礼贤下士,也很感激,但能不能换种方式不如让别人来给奴包扎,只要结果是好的,不论是否你亲手,奴对你的感激都不会少。”
半闭着眼睛的阳生道“我轻点。”
“说这话之前先将眼睛睁开。”无名道。“伤口被碰到很疼。”
阳生犹豫了下还是完全睁开了眼。
无名的身上有许多的伤口,但大部分都是轻伤,但严重的伤也是真的严重,其中严重的伤是胸口的贯穿伤,那是之前的一波刺杀中无名替阳生挡箭留下的。换药与包扎必须将衣服脱了,阳生眼睛一睁开便看到了少女裸着的上半身,脸瞬间便红了,用最快的速度给无名包扎好,然后给无名穿衣服,无名如今稍微有点大的动作都会扯动伤口,没法自己穿衣服。
比起脸红的阳生,被异性给自己穿衣服的无名却跟没事人似的,只是感觉着身上的伤势,忍不住道“要不你将奴留在这个村子里”
阳生的脸色瞬间发白。“你也要走”
这一路上甲士损失大半,却不全是被杀的,也有爱惜生命自己悄悄离开的,更有被收买或威胁倒戈的间。
剩下的人虽然没跑,但多多少少都有些怨气,比起护送一名前途未卜的公孙,他们更愿意上战场拼杀。在防风同安排的心腹统领死去后这种情况更加严重,庆幸的是无名很快接过了统领的工作,并且积极寻找草药给伤员用药,有什么好的药和食物也都所有人一起分。
也不知无名从哪学的知识,在野外找药材与食物一找一个准,有人好奇的问她都是跟谁学的,无名却回是梦里梦到的。其它人都当无名说笑,唯有阳生觉得无名可能不是在说笑,主仆一起生活多年,彼此都没有隐私,无名每隔半年就会做一次梦,最近两年变成了四五个月左右做一次梦。
阳生每回都会好奇的问无名做了什么梦,无名也都俱实以答,梦里的内容光怪陆离,还很详实。比如无名梦到自己是一名猎人,就真的能画出梦里见过的动物,清楚得一点都不像在做梦,其中一些甚至是豫州没有的。
不论如何,有药材与食物,士气总算没那么低落了。
无名又教阳生对所有人许诺到了蒲阪,会给甲士们许多的赏赐甚至未来封爵,即便是死者,来日也会照顾遗孤这才完全稳住了人心。
见阳生的脸色变化,无名解释道“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奴如今的伤势,剑都挥不起来,只是个累赘。”
阳生忙道“你不是累赘,我不许你留下,我要你跟我一起走,不准离开。”
知道阳生是被这一路的生死危机给吓坏了,无名只能道“我不会离开的。”
阳生不由问“永远都不会”
无名点头。“永远都不会。”
阳生看着无名道“你如果骗我,我以后就杀了你。”
看着阳生格外认真的神情,无名隐约觉得怪怪的,但也没细想,道“奴是你的奴隶,只有主人不要奴隶了,不然奴隶是永远都不会离开主人的。”
“你不是奴隶,我也永远不会不要你。”阳生许诺道。“待我继位,我一定会封你为贵族。”
无名回以感激的眼神。“奴等那一日。”
“你也不要自称奴了。”阳生不开心的道。“我还是更喜欢你以前的样子,你以前都是我啊我的。”
以前你不是我的主人,现在你是我的主人,不一样了。无名心说,然而看着阳生面对时始终未变过的明亮眼神,莫名的心软,终是道“我知道了。”
阳生闻言立刻开心的笑了起来。
绝地求生的日子再苦也终有结束的时候,在进入王畿边境时与防风穆派来接阳生的人马汇合,阳生终于不用再担心不知何时会从不知哪个角落里射来冷箭。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唯有无名仍旧警惕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幸没有万一,一路都平安无事。
无名前脚进了蒲阪,后脚便被防风穆召见了,有些诧异,但还是去了。
防风穆对无名一路上的忠勇予以了褒奖与厚赏,甚至表示会给她在防风国的亲人一个下士爵位。
待无名表达了感激,防风穆很快进入了敲打环节,无名自己翻译了一下防风穆的意思,因为你以前的劣迹,我对你不信任,但你的表现又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想了想,还是得时时敲打,让你时时刻刻记得阳生是你的主人。
被人时时敲打不会是美妙的滋味,但无名估摸着防风穆不会似防风雍那么简单粗暴,最多就是言语,只要不会为此少块肉那就不是事。而且换了她是防风穆,她也没法相信一个叛主弑主的奴隶,非常能理解防风穆的行为。
虽然有她在路上临场突破第二境术士的缘故,第二境的术士本就很值钱,更别说一个十几岁的第二境术士,但如此费心怕她背叛阳生,老爷子也是真的很关心孙子。
正理解着便听敲打完了的防风穆继续道“孤有意让阳生角逐王位,来日他为王,你的末奴身份便不再是问题。”
无名终于露出了意料之外的神情。
防风穆拍了拍无名的肩膀。“好好辅佐他,奄子未尝不可期。”
奄子,白帝时从奴隶一路爬到方国国君位置上的奴隶。
无名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