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是穿的里头的衣服,没人看得到,辛筝便怎么随便怎么来,随便得令人没眼看,在这家伙之前从未有人想过王侯还能穿有补丁的衣服,哪怕是丝衣,穿了一次就不会再穿第二次,能穿第二次的都能让史官落笔时夸一句节俭了。
史书记载青帝的衣服不仅会穿第二次第三次,还会穿有补丁的衣服
那也得考虑青帝是什么时代的人,人族那会儿还没现在这么发达,哪怕是公卿大夫想吃肉都很困难,穿有补丁的衣服是上到王侯贵族下到氓隶的常态,所有人都如此,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濁山姮神情有些莫名的道。“生活奢侈的官吏,不管是花的贪污的钱还是自家的钱,只要被她知道,前者会被她问罪,后者会被她找借口灭门吃绝户。”
论任性妄为,辛筝无出其二,既然做了官吏就得守她的规矩,哪怕奢靡时花的钱来历正当也不行,要么辞官,只要不当官了,且银钱来历正当,哪怕是天天纸醉金迷都随便,要么在她缺钱时被当成肥羊宰了吃肉。
但如此一来明显就矛盾了,有财而无权,那就是现成的肥羊,有财也不敢露白,而有了权后生活奢靡,不管钱怎么来的都躲不过辛筝的屠刀。
阴差阳错的,奢靡之风生生被辛筝按住了。
鯈问“我记得你也是这么做的,至少前半部分如此。”
后半部分正常人干不出来,人的钱财来历正当,就因为财露了白而灭人满门吃绝户,未免残暴不仁。
濁山姮摇头。“我做了,但我无法做得她那么绝,不论是谁妨碍到她都会被杀,我不可能随意杀戮上层贵族与公族,尤其是公族,那都是我的血亲,而这两者恰是奢靡之风的领头羊。”
鯈瞬懂。“人之常情,不过你应该不是让我做那种菜蔬吧”
濁山姮道“自然不是,我可不想为了这种事拿全家的脖子去试探辛筝的剑是否锋利,绳子是否结实。”
辛筝虽然有用她的打算,但对她的杀心也没退过,全天候的盯着她的暗卫间者就没短过。只要有合法的借口,辛筝必定不会吝啬对濁山氏挥起屠刀。
至于濁山氏是四帝族之一,屠了会不会不太好,那也不是问题,只要杀的方式得宜,不仅不会有后遗症,还能收揽人心。
白帝在千年前就了一个处置帝族的良策留一两个幸存者养在身边恩赐有加,展示自己仁厚,其余人,统统杀掉便是。
史书于此事中对白帝的记载也证明了白帝的良策效果仁厚。
濁山姮一点都不想用全族的人头去成就辛筝的仁厚之名。
鯈问“那你要我做什么菜”
濁山姮微笑道“我也不知,所以才要你想想办法,如何用廉价的方式将菜做得好吃点。”
鯈怒。
濁山姮抱住鯈在鯈的脸颊上亲了亲。“你想想彭祖看你的眼神,你忍心以后每天吃饭都跟打仗似的强迫他吃饭”
看着面前濁山姮充满期待与信任的神情,再回忆一下儿子期待的眼神,鯈迟疑了。
暂时安抚住了鯈,濁山姮也不想等鯈反应过来,很快道“我要去上衙了,你慢慢想办法,反正不着急的,实在不行到时让他嚼荼叶。”
濁山姮说完也不等鯈反应过来便跑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的鯈怒,这不还是把事情都扔给自己解决了
气归气,鯈还是踅摸起如何将菜蔬做得更好吃点,每天吃饭跟打仗似,要么将小崽子按着强喂要么闹到小崽子体力耗尽饿到不挑食,他也累。
生个儿子简直生个讨债鬼似的,若当年生的是女儿切菜的鯈迅速甩了甩脑袋,将这个念头扔到九霄云外。
儿子也挺好的,若是生个女儿迄今为止他关系比较好的女人有哪个是正常人仿佛自己的体质格外吸引这类女人,平时吸引也就算了,若是生一个出来,没法想象。
看看一把大年纪还在给青婧收拾烂摊子的葛天兆吧。
因为写游记不需要如濁山姮一般每天按时点卯,鯈非常干脆的决定一整天都用来研究怎么做菜。
中午还憋气的给儿子做了一顿没有菜蔬的羹饭,下午研究得便更投入了,濁山姮退了衙拎着宵食食材回来时还在研究。
随手将自己回来路上买的羊腿放到砧板上,濁山姮无语的看了眼厨房里到处都是菜蔬。“你这是在做什么”
“研究怎么将菜蔬做得更好吃。”鯈回答。
“别研究了,做宵食吧,我买了羊腿,晚上吃羊腿。”濁山姮翻出另一把菜刀刮羊腿,尽管家务大多由鯈负责,但退衙回家时若是不太晚,就得帮忙宵食食材,鯈再用处理好的食材烧菜。
“明天吃,今天吃菜蔬。”鯈示意了下自己一整天的成果。“臭小子不肯吃菜蔬,咱俩吃吧,不然就浪费了。”
濁山姮瞧着那一盘又一盘的菜蔬,若再烧羊腿确实有点浪费,遂点头,却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荤素搭配很丰富,味道也不错,但一顿饭全是菜蔬,且看着儿子吃肉粥,自己啃菜蔬,滋味不免复杂,更无奈的是濁山姮发现自己的不祥预感成真了。
鯈仿佛同菜蔬卯上了,朝食是菜蔬,宵食还是菜蔬,也就晡食因为濁山姮经常义务加班,干活干到晚上才回家的缘故可以在外头吃才能沾点荤腥。沾一点,不是大啖肉食,她的俸禄都是鯈在管,鯈每天给她的钱财多寡决定了她晡食时能吃什么。
一个多月下来濁山姮脸都快和菜蔬一个色了,不幸中的万幸是冬日事情多,以粮食为酬劳组织氓庶清理积雪、关注有没有人被冻死有没有饿死、组织冬狩、防范野兽袭击乡野里聚反正正常官吏冬季最闲,在濁山姮这里因为她个人的缘故生生变成了最繁忙的季节,也是一年中掉膘最严重的季节。
鯈终究人性未泯,看妻每天忙碌,终于不再天天投喂菜蔬,开始恢复肉食投喂给濁山姮养膘,奈何濁山姮每天太忙,一整个冬季下来不论吃多少肉食都没长膘,倒是彭祖一个冬季下来增加了足足三斤的肥膘。
鯈忍不住琢磨要不要找个机会收拾愈发不爱吃菜蔬的小崽子一顿,庆幸的是此时国府对濁山姮的诏书下来了,鯈这才将这一念头暂时放下。
官员两年一小考,若是政绩平平就算了,仍旧在原地继续呆着,等待四年一次的大考,大考哪怕政绩平平,也会因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之故而升职加俸。
两年一次的小考是为那些表现出色的新人准备的,只要干得特别优异,可以不用像其它人一般慢慢熬资历,比别人少走一半的时间。
濁山姮担任城令后废寝忘食的干活,将招摇城治理得井井有条,还开了商路增加了氓庶的收入,无疑是出色的,这一次的诏书便是褒奖与升职的,从城令升为郡守。
三年时间从小吏爬到郡守,这升职速度堪称辛筝手底下官吏晋升速度之最。
换个人必定喜不自禁,甚至飘上天,濁山姮却一点不见喜悦,收下诏书,送走天使后眉头紧锁。
鯈担忧的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
“你我是夫妻,你骗不了我。”
濁山姮无奈道“三年从小吏到郡守,我升得有多快,辛筝对我的杀心便有多重。”
鯈大惊。“为何她这不是重用你吗我以为,她越重用你,对你的杀心便越弱。”
濁山姮笑道“我是亡国之君呀,和别人不一样的,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没那么被杀。”
鯈一点信心都没有,但还是露出了笑容,不让濁山姮为自己担心。
也因为此时,鯈原本准备的给妻儿惊喜的庆功宴都吃得味同嚼蜡,唯一一个大吃大喝的便是彭祖,还只吃肉不吃菜。
儿子不吃菜,总得有人吃,濁山姮从被彭祖吃得只剩下野菜的野菜炒豚肉的菜碗里夹了一根野菜,惊讶的发现今天的野菜居然特别的香,原本只有三分的胃口瞬间恢复到十分。“好香,你居然真的研究出来了”她私底下都托人去宁州找自己以前的御厨了,没想到鯈居然研究出了成果。
鯈无语。“你根本就不相信我能研究出来”
“没有。”濁山姮毫不犹豫的否认。“我对你特别有信心,你看这半年你做的菜蔬我哪次不是都吃掉了配合你说起来这菜是怎么做的怎么这么香”
“我用了豚油,炒的时候将豚油的滋味炒进了野菜里,野菜便有了豚油的香味。”
“难怪。”濁山姮恍然,给彭祖也夹了一箸野菜。
已经学会了用箸吃饭的彭祖下意识就想夹回濁山姮的碗里,却被濁山姮挡住。
“尝尝,这回不是骗你,真的很好吃。”濁山姮推荐道,一边推荐一边自己又夹了一箸送进嘴里。
彭祖见了,半信半疑的尝了一口,眼睛登时亮了,好吃,立马不再专注肉,开始夹野菜吃。
见儿子不挑食了,濁山姮笑了笑,开始给被影响了胃口的鯈布菜。“你也多吃点,成天说我瘦了,你自己不也瘦了。”
尽管没什么胃口,鯈还是将菜都吃了。“春季有很多新鲜的菜蔬,我多烧点菜,一起努力补回来。”
彭祖闻言欢欣道“用豚油炒,彭祖一定多吃,长肉。”
鯈瞅了瞅彭祖的小肚子,真诚道“阿子你不需要长肉是减肥。”
彭祖的嘴顿时瘪了起来,濁山姮赶紧道。“彭祖一点都不胖,彭祖这是壮实,又壮又可爱,阿母最喜欢彭祖了。你阿父不会说话,你看我打他给你出气。”
说着濁山姮在鯈的手上轻拍了几下,彭祖这才满意。
鯈哭笑不得。“你这样会把他惯坏的。”
“只要不是犯法,其余的他开心就好。”濁山姮不以为然。
如今不是公族了,犯法是真的会坐牢甚至死人,其余的,在小崽入学之前她想让小崽过得开心些,读书以后日子就没如今这么轻松快活了。,